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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子復甦

王子復甦(五)

2010-03-03

一九九七年七月十四號我接受中部員林地區某家醫院的邀請,擔任該院的心臟科顧問醫師,每週週六早上五點起床,五點半開車由中山高速公路直驅該鄉鎮,準備當天早上八點半的心臟特別門診。我第一次到達該院看診,手忙腳亂,大約早上十一點半看診完畢,急著跑到心臟超音波室作檢查,做完檢查,到住院醫師值班休息。當時值班室內有股發霉的味道,用餐時發現便當的菜是冷的,飯是半生不熟的,內心百感交集,五味雜陳,差一點眼淚都快掉下來。
熬到下午一點半,走進加護病房,準備為護士小姐上課,沒想到一走進門口,正巧碰到一位車禍病人入院,護士小姐看我站在推車旁,對我大聲吼道:趕快把病人搬上床,當時我的修養也很好,只好裝成家屬,使勁地拎著床單,大伙兒通力合作,才把病患由推車搬上病床,等到護士小姐處理完畢,我才表明教授的身份。這時護士小姐面露尷尬的表情,向我賠了不是,等到查房完畢上完課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,立刻搭車北上,回到家中已經是晚上十點,首次兼差,就弄得精疲力竭,心力憔悴,這是我感觸最深刻的一次。

就這樣往後二年每週週六清晨,於台北與員林的高速公路上奔馳,早上八點半到十一點半看完門診後,緊接著從事心臟超音波的檢查,作完檢查再回到醫師值班室休息,用餐完畢,立刻又回到加護病房查房及上課。由於長期操作心臟超音波的儀器,造成右肩肌腱發炎及頸椎椎間盤突出,人生的打拚過程是要付出代價的。

一九九七年九月至一九九八年十二月,總共舉辦了四次醫院管理的系列講座,每次講座為期兩天,對象都是中小醫院的院長或副院長,每次參加的學員大約四、五十位左右,我開始嚐試把新竹醫院的經營奇蹟整理成為完整的教材,同時努力去架構一個沒有舞台的舞台,大膽地開拓知識經濟的版圖,默默地苦心耕耘,盼望找尋東山再起的契機。

當我離開公職的第二年,交大科管研究所聘請我擔任兼任副教授,講授醫院管理的課程,對象是碩士班的學生,我在那邊教了兩年,而且對我的人生有重大的影響。我連續開了四期學分班選修的課程,從頭到尾全都參加的有一位省新外科的主治醫師,他只要一聽到我開課,一定會報名。我記得到第四學期,他已經是博士班的候選人,他還是報名來選修我的課程,那一期班上只有兩個學生,一個是他,一個是他的學妹。當我在交大上第一堂課上課時,心中充滿著無限的感傷,回憶起八年前,我擔任省新院長時,這位博士班的學生只是小小的住院醫師。當時內科要求很嚴格,每天早上七點半就開始晨間會報,整整壹年都是我親自教導他,包括如何寫病歷,如何分析病情,如何聆聽雜音,如何從事物理學檢查。後來到了第二年的時候,他因志趣的關係,轉到外科去了,後來又輾轉借調到苗栗私人醫院,之後又回到省新擔任外科總醫師,後來又陞任省新外科的主治醫師,而且還很幸運的派到馬階醫院接受兩年的專科醫師訓練。

當我站在講台上,講了一些感性的話:十年前老師教的是心臟內科,十年後老師教的是企業管理。同樣的老師,同樣的講台,同樣的學生,同樣的師生之情,面對卻是不同的時空,不同的講台,不同的內容。望著這位優秀醫師的眼神中,仍是充滿著感恩與尊敬,我也很努力的做好一位諄諄教誨的老師,扮演世代傳承的角色,就這樣連續開課二年,奠定往後我個人有關醫院管理的理論基礎。我覺得每個人都應該有他的風範,這種風範不是任何金錢物質可以交換的。」

一九九八年十一月我在新莊某綜合醫院看門診,於是省北老同事們大家發起聚餐活動,地點仍然選擇在十五年前我們聚餐的老地方-中山北路六條通「通天閣」的日本料理店,那天晚上來了二十五位老同事,都是加護醫學訓練班第一期、第二期、第三期的學員,還有病房工友,電機室的技工等等,場面浩大,氣氛熱烈。餐會途中我邀請每位學員發表感言,其中一位學員已經離開省北,自己經營一家老人安養院,她說:「王老師當初教導我們加護醫學的急救知識,我們一輩子都受用不盡,不論是在什麼崗位上,這些急救本領都十分管用,而且深受他人敬重,這一輩子我們永遠感謝王老師!」聽到這一番話,內心十分感動,也覺得十分安慰,我這輩子一共舉辦了十二期加護醫學訓練班,總共訓練的學生大約有三、四百人,也可以說是桃李滿天下了!

有一回省立台北醫院黃院長邀請我回去發表專題演講,這家醫院就如同我的母校一樣,有著濃厚的感情,最後經不起對方一再拜託,我才終於答應了。當天早上,我看到好幾位以前的老同事,都在門口迎接包括護理部主任、加護病房護士長、門診部的護士長、還有謢理部的督導。我走到醫院的大廳看到很多總務室的小姐和服務台的工友,都很主動跟我打招呼。當我演講完畢,他們陪我巡視加護病房及洗腎室,這兩個單位是我十八年前一手創立的。當我走進加護病房的大門口,迎面而來的是兩幅字跡,他們用相框裱起來,其中一幅標題是「我們的信念」,另一幅標題是「未來的幢景」。這兩副座右銘其實是十幾年前我勉勵加護病房的護士,大家要同心協力共同打拚,開創嶄新的格局。當我看到這些字跡,想到以前種種往事,可以說是歷歷在眼前,彷彿昨日。我要求把這幾幅字跡帶走,可是加護病房的護士長卻捨不得,她說:這個留在我們這邊,就好像我們的鎮山之寶。

當我們在聊天的時候,我看到加護病房的電動門突然打開來,有一位頭髮半白的歐巴桑,她衝進來,緊抓著我的手說:「王主任,我今天是休假,聽說你要來演講,我特地趕過來告訴你,我已經做阿嬤了!當時她緊握著我的雙手,我可以看到她眼眶裡隱約閃耀著淚珠,她把我當作是親人看等。回想十幾年前,我們曾經一起加班,一起工作,一起搶救病患,到了深更半夜,我還會請歐巴桑去買水餃、牛肉麵,陪大家一起吃宵夜。事隔十幾年了,他們心中還記得我,而我的心中也永遠記得他們。


關鍵字:心臟科顧問醫師 心臟超音波 知識經濟 加護醫學訓練班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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